2002年9月8日,秋阳高照。
午后,年迈的老母亲来到我家告诉我,住在前院的瞎二大爷走了,叫我去他家帮助他们料理他的后事。
我来到他家的大院,看到熙熙攘攘的人们,正在为他办理后事。他的女儿看到我,向我打了声招呼,把我引进二大爷家的正堂屋,我看见二大爷安详地躺在地铺上,身边还放些新鲜的麦秸草,还有一个在当年被敌人留下一个小洞的军用水壶。
看到那个水壶,令我想起了一段遥远的往事。
我二大爷是位军人,1939年春天随家人逃荒来到皖南,在此地参加了新四军,在叶挺将军的队伍里,还是一名通讯员,曾经参加过大大小小的战斗10多次,有力地抗击了日本侵略者。
一次战斗与结束后,我二大爷在打扫战场时,缴获了日军的一个军用水壶,他准备把这只水壶上缴时,正巧叶挺将军向他走了过来,用手拍了我二大爷肩膀,说:“小鬼,这个水壶就留你做个纪念吧。”
从此,这个水壶跟随我二大爷几十年。
1975年秋天,正是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30周年,电影《地道战》就是反映当年抗战的一部教学片,受到了全国人民的喜爱。
中秋节的晚上,我二大爷拿着那个被枪弹击中留下一个小洞的水壶,坐在一棵老榆树下,给我们讲他亲身经历的一段故事,我和邻里小伙伴大刚、二猛、三扁、四丫、五妹、六蛋等围在一起,认真地听他讲。
二大爷喝了一口茶,向我们介绍了发生在皖南事变中的那段故事。
1941年1月初,天气比较寒冷,二大爷所在的那支部队,奉上级命令,立即向北转移。
他们从云岭点着火把出发,经茂林向东可以甩开敌人的追击,那个时候,他们一天行军也只不过三、四十公里,动作十分缓慢。到了1月6日傍晚,就遭到了国民党顽军的袭击,而我军损失十分惨重,我二大爷所在的部队被敌人打散了,原有的120多人的连队,经过为期一周的消耗,只剩下不到20人的队伍,边打边撤退到江边,最后被撤到江边的芦苇从里、寻找船只,准备渡江北上。
这个时候,一队当地的反动武装组织,带着日军搜了过来,他们发现了芦苇从里的动静,就交上了火,我二大爷同其他的战士一起,边打边撤,最后闯进当地的一户渔民家里。
这里住着父女两人,他们看到我们的到来,得知我们是当地的新四军,二话没说,父亲就让他的女儿领着我们超芦苇荡深处转移,我的一位战友在不远处看到这位老渔民被当地的恶魔打死了,就耐不住心中的怒火,用步枪瞄准恶魔的脑袋,一扣扳机,“砰”的一声,这个恶魔就上了西天,其他的匪徒听到枪响,闻声赶来,这位渔民家女儿,带着我们一行四人一个尽地狂奔。终于到达了一只小船停靠的地方,她让我们迅速地上了小船,像电影《渡江侦察记》女主人公刘四姐一样,用竹篙一点,跳上小船,向江中划去。
当这伙匪徒匆匆忙忙赶来时,看到我们早已离开岸,就朝我们胡乱地打了一排枪,坐在我二大爷身后一名战士不幸中了弹,背在我二大爷身后的水壶也被枪弹留下了一个小洞。
大约过了1个多半小时,老渔民的女儿把我们护送到江北,我的班长问她今后怎么办,她只说了一句:“回去替父亲报仇!”转身跳上了小船。
后来,我们三人把这位受了伤的战士安顿到当地老乡家养伤,就去寻找部队,大约过了一个月,在岳西县找到了当地的游击队,打起了游击。
1945年8月,抗日战争胜利了,我二大爷离开了当地的游击队,同另一名战士回到了自己的家乡。
再后来,我二大爷得知叶挺将军遇难后,感到悲痛万分,唯独那个军用水壶跟随他半个多世纪。
(作者:胡仲昌 凤台县城关镇灯塔社区七排楼小区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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